寿宴上,十二桌人,酒过三巡。 我和老公被安排到厨房外的小桌,一碟凉拌黄瓜,一盘剩了半条的糖醋鱼。 敬酒敬到一半,饭店经理弯腰凑到我老公耳边,递上来一张水单。 堂屋那头,大伯端着酒杯,笑吟吟地看着这边,声音洪亮:“大侄子,账没结呢。” 满堂的目光齐刷刷落过来。 我老公萧宇摸出手机,刚要点开付款码,我按住他的手。 堂屋里安静下来。我掏出手机,拨了大伯的电话。他兜里的手机嗡嗡震起来,他愣在那儿,没接。 我按下免提。 电话接通了,我对着话筒,清清楚楚说了三个字。 01 寿宴前一天,萧宇把车停在批发市场门口,我坐在副驾驶,盯着手机上的余额,心里盘算着明天的开支。 “ 酒拿不拿? ”萧宇问我。 “拿吧,大伯说了,烟酒加两箱。” “钱够吗?” 我顿了顿,说:“够。” 其实不够。 二月初刚给公公交了住院费,月底又赶上孩子开学交学费,卡里剩下不到四千。 大伯说好的,酒席钱他出,烟酒这边我跟萧宇先垫着,等寿宴办完一起算。 我知道这个“一起算”的意思,就是没有下文了。 这十一年来,每一次都是这样。 我从包里掏出另一张卡,那是去年年底我偷偷存的一笔私房钱,每个月从菜钱里省出来一两百,攒了半年,共两千三。 我刷了卡,推着两箱酒往外走,萧宇接过去往车上放,问了一句:“多少钱?” “一千八。” 他没再问。他从来不问这些,他只看我脸色,我看上去还好,他就觉得是真的还好。 回去路上,路过医院门口,我看见公公坐在花坛边上,手里攥着一包药。我让萧宇停车,摇下窗户喊了一声:“爸,药拿了吗?” 公公抬头,看见是我们,站起来,慢腾腾走到车边:“ 拿了。你妈跟人换班,今天下午回家睡一会儿。 ” 公公萧建业今年五十五,看着比实际岁数老不少。 他有肺病,不能干重活,这些年一直靠吃药养着。 大伯萧建国几次说带他去工地看看门房,去了不到半个月就让人送回来了,说那个不是养人的地儿。 “明天爷爷过寿,您穿那件灰夹克,精神。”我说。 公公笑了笑:“ 知道了。 ” 到家时,小姑子萧静在门口等着。她比我小八岁,在县城一所小学当老师,性子直,嘴也快。 “嫂子,你知道大伯母跟人说啥不?”萧静一进门,包还没放下就说了起来,“她逢人就说寿宴是她家张罗的,钱也是她家出的,好几天了,见一个说一个。” 我倒了杯水,没接话。 萧静看着我的脸色,语气压低了一点:“嫂子,明天你注意点。我听她说,主桌没给咱们留位置。” “ 那留了谁的? ” “她自己的,朱玲和孩子的,加上爷爷跟两个老人。没了。” 我端着杯子,没吭声。 主桌能坐十个人,好菜都摆在主桌上。 待客的规矩我们这儿有个讲究,主桌是给最亲最长的长辈坐的,儿媳孙媳一般不上主桌,但家里办大事,孙媳妇找个地方挤挤坐,也没人说啥。 大伯母这是明摆着不让我跟萧静上去坐。 “ 那二哥坐哪? ”我问。 “萧宇跟你一块儿啊,他还能坐主桌?大伯说了,那是长辈桌,晚辈都下去坐。” 我心里叹了口气。萧宇是长孙,今年三十八了,在家族里连个“长辈桌”都上不去。 晚上,萧宇躺床上刷手机,跟我说:“大伯说明天让我早点到,帮着接客人。” 我坐在床头叠衣服:“嗯。” 他放下手机看了我一眼:“你不高兴?” “没有。” “大伯他就那样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他翻了个身,不再说话。十一年了,每一次受委屈,他都是这句话,大伯他就那样。他从来没想过,凭什么叫我去忍一个那样的人。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,闹钟响了。 窗外还黑着,我爬起来洗了把脸,从抽屉最里层翻出一个旧牛皮纸信封,里面装着一本泛黄的记账本,还有几张小票。 我看了看,又把信封放回抽屉深处,只带着手机出了门。 酒店是镇上最体面的那家,大伯订的,一桌八百,十二桌,号称九千六的大席面。 我到的时候,后厨已经忙起来了。我在酒店门口挂好横幅,又跑去后厨确认菜品,跟经理对了一遍酒水单,把两箱酒搬到前台,码得整整齐齐。 六点半,天蒙蒙亮。大伯母到了,后面跟着朱玲和萧磊四岁的儿子。朱玲怀里还抱着一个小的,裹得严严实实。 大伯母进门,先扫了一眼大堂,看见摆好的酒和烟,眼睛亮了亮:“这烟买的不错,多少钱一条?” “两百一。” “好烟。”她点点头,又看了看酒,“这酒行不行啊?你大伯说了,你爷爷喝不惯便宜的。” “这是汾酒,三十年的。” “汾酒?”她嘴撇了撇,“那好歹也是四大名酒。” 我忍着气,没跟她顶嘴,转身上楼去布置包厢。 02 上午十点,宾客陆续到了。 我站在酒店门口迎客、收礼金。 我们这儿的规矩,亲戚上门先上礼钱,记账先生写在本子上。 大伯母主动揽了记账的活儿,搬张椅子坐在门口,她负责收钱、记名,我负责招呼客人、引路入座。 十点半,爷爷到了。 他穿了一件崭新的藏蓝色中山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精神头不错。 萧宇扶着他下车,他看见我在门口忙活,笑着冲我点了一下头。 我赶紧迎过去:“爷爷,您来了。” “来了来了,你们辛苦了。” 大伯跟在后面,嗓门洪亮:“爸
2026-08-21